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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水相逢在捷克

布拉格是一個文化藝術氣氛非常濃郁的城市, Dvorak 的音樂在飄揚, 莫扎特也選它作為歌劇《唐璜》的首演城市, 美麗的伏爾塔瓦河緩緩流過, 襯托著許多尖塔的建築物, 街上看到的都是優雅的臉孔, 到處流露出波希米亞風情。當然還有卡夫卡, 我還特意經過在革命廣場附近, 他曾經工作過的保險公司大樓, 想像一下作為保險公司小職員的他, 如何利用工作空閒時間寫作(據他自述工作非常清閒)。而他的小小辦公桌, 亦是孕育出無數偉大作品的地方。

遊完布拉格, 我參加了本地團, 到捷克西部一個叫Karlovy Vary 的温泉小鎮作一日遊。團友來自世界各地, 包括一對駐維也納的中國外交官夫婦, 與他們的談話令我增進了不少外交知識和見聞。

Karlovy Vary 在歷史上以温泉聞名, 到十九世紀已發展為一個受歡迎的旅遊勝地, 很多國際名人都來此進行温泉治療, 也有不少貴族富豪在這裏建行宮別墅。走在古樸的街道上, 欣賞那些色彩繽紛的建築物, 嚐嚐用温泉水做的威化餅, 用形狀獨特的專用杯來喝温泉水, 再加一頓豐富可口的捷克特色午餐, Karlovy Vary絕對是享受悠閒時光的好去處。

下午的自由活動時間團友們都去了公眾室內泳池泡温泉, 只有我和一個來自法國的女團友沒有帶泳衣褲, 所以我和她到咖啡室打發時間。她叫 Nicole, 我猜應該是五十多未到六十歲, 氣質有點像嘉芙蓮丹露。我頗唐突地問她為何一個人來捷克旅行, 她先是哈哈大笑, 說是逃避在法國百年一遇的大熱浪。然後她幽幽的說離婚後便是一個人住, 獨來獨往。跟著喃喃自語地加上一句: 他娶了一個比我年輕二十年的女人。

遇到這樣尷尬的場面, 我一貫作風是另找話題, 便對她說: 我以為捷克是像卡繆在《誤會》(Le Malentendu)裏所形容的疏離和陰冷, 想不到是陽光普照, 令人愉悅的地方。她既驚奇又懷疑地問: 這本書連許多法國人都未聽過, 你真的看過? 我說我不只看過, 多年前還寫過一篇書評, 投稿到巴黎的歐洲日報。她更驚訝地說: 噢, 你是作家! 我慌忙地回應: 不! 不! 我是工程師, 工作和文學藝術一點關係也沒有。况且, 連《百年孤寂》的作者馬爾克斯都謙稱自己只是一個說故事的人, 我這個凡人又算甚麼!

《誤會》是卡繆根據一宗發生在當時捷克斯諾伐克一個偏遠小鎮的花邊新聞而改編的三幕話劇。男主角自小離家, 長大後是既成功亦富有, 便决定與妻子返回出生地, 投宿在母親與姐姐經營的小客棧。荒謬的是他不知如何說出真相, 只好等待時機。他的妻子感到不安, 嘗試勸他改變主意, 但他沒有理會。 原來母親和姐姐經營的是黑店, 她們是慣性地向熟睡的客人下手, 謀財害命, 只希望有朝一日能逃出這個灰暗的小鎮, 到陽光充沛的地方生活。男主角因為沒有自揭身份, 引起誤會而招致殺身之禍。

愛和缺乏愛是貫穿著整個故事的主題, 男主角和妻子之間洋溢著愛, 這也是她不安與恐懼的源頭。母親長期缺乏兒子對她孝順的愛, 姐姐缺乏異性之愛 …。而母愛則表現在母親得知真相後畏罪自殺, 留下姐姐獨自生存。這遺棄感將孤獨加倍, 而孤獨亦是這個誤會的根源, 延續為悲劇。姐姐知道自己殺了弟弟, 卻表現得非常冷漠。她才是全劇的中心人物, 因為她是最孤獨, 最缺乏愛的。 她的最大心願只是: 向愛人展示她那從未被異性看過的胴體。

我和Nicole 談了很久, 我們都留意到卡繆在《異鄉人》曾用短短的篇幅提過這宗花邊新聞。而她對我說的佛偈’ 由愛故生憂, 由愛故生怖’ 很有興趣, 亦意會到我說的是男主角妻子的心理狀態。但我眼前這位舉止談吐優雅的佳人, 卻好像想逃避關於冷漠和孤獨的討論。我便轉過話題問她聖誕節假期有甚麽計劃, 誰料她答道: 其實我有四個兒子, 但我最怕過聖誕。原來她的兒子們都已婚, 住在不同的城市, 每逢佳節都各自在另一半的娘家渡過。她說的每一句都令我心痛, 為何她至親的五個男人都選擇捨她而去, 而不嘗試與她多作交流? 但作為萍水相逢的異性朋友, 我是不方便亦找不到安慰她的說話, 我只好留下名片, 希望以後有緣再見。 回港後我收到Nicole 從尼斯寄來的信, 是短短的幾句問候客套話, 附上她的相片。相中的她笑得很燦爛, 笑容襯托著她身後南法風格的大宅, 既和諧又舒逸。我希望她很快會找到欣賞她的人, 和她結伴旅遊, 交流讀書心得。而我聽過她的故事, 第一時間便向媽媽保證, 他日我娶妻生子後, 都會在大節日、小節日和週末盡量陪著她!

Karlovy Vary的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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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ised in: 文學 / 散文, 人文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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