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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大師們的另一支筆

對俄國文學所知甚少, 印象中學校課本只有一篇屠格涅夫的《麻雀》, 到出來工作後自己找《齊瓦哥醫生》來看(主人翁是醫生兼詩人, 書後載有大量優美的詩篇)。這當然是與我們受的殖民地教育有關, 就算是回歸後, 學校課程都是繼續重理而輕文。數年前開始連中學也不教文言文了, 因為我們的教育標榜「愉快地學習」, 學生真的是愉快了, 公開考試的合格率提高了, 這便是政績。後果是只有少數中學教中國歷史, 就連新高中課程中選了中史的學生也被考試範圍和要求而嚇怕, 出現退修潮。面對不懂自己國家歷史和語言、文字根源的下一代, 我想, 文字工作者的出路, 可能只剩下寫飲食和旅遊專欄了。甚麽文學家、詩人, 對於高度商業化和金錢掛帥的香港, 真的是比俄羅斯還更遙遠。

最近在國內接觸到的青年企業領導人,都是四十出頭, 說起他們在大學選修的兩種外語, 多是英語加俄語, 或法語加俄語。 他們學習的外語層面, 比較著重文化藝術, 與我們的純商不一樣。 像上月為了準備我的俄羅斯之旅, 在書局中找到馮驥才的《傾聽俄羅斯》, 劈頭第一篇便叫: 文學在乞討嗎?

馮是應俄羅斯作家協會之邀, 作文學交流和講座。 他下榻的旅舍是莫斯科大學的招待所, 莫斯科大學是世界最著名的大學之一, 但他走進的: 好似廢倉庫一般的水泥盒子裏, 我侊惚覺得接機人員把我們送錯了地方。 大廳服務處發黏的櫃臺、坐墊內的彈簧壞得一塌糊塗的沙發、拴在一個大鐵疙瘩上的房間鑰匙、運行起來哐當亂響的電梯, 再有便是房間裏變黃變黯的粉牆、老式的潔具、比窗子小的窗簾、壞電視、蟑螂; 一台冰箱只要插上電便會發出可怕的轟鳴 …。 待我確認所面臨的一切正確無誤, 我立刻判斷出我的邀請者手頭的拮据 …。 而我認為這樣卻很好, 正好! 我可以親身體驗到當今俄羅斯作家與文學到底是怎樣的處境。 這正是我要知道的!

他在想: 一個完全斷絕了國家支持的作家組織怎麼生存, 為甚麼而生存? 它們和西方國家的行業工會的組織一樣嗎? 只為了作家的福利與版權而鬥爭嗎? 而我那些俄國的同行作家們呢? 他們已經由前蘇聯時代那種國家「一攬子全包」的方式, 變成現在的撤手不管, 任由市場的優勝劣汰嗎? 那麽, 他們的文學艱辛嗎? 飢餓嗎? 乞討嗎? 挺得住嗎? 浮躁嗎? 鬧著下海嗎? 改寫暢銷書和電視連續劇或者按照電視連續劇的規律寫小說嗎? 搞笑、作秀或吊人胃口嗎? 還是給媒體送私生活「猛料」來提高自己的商品性嗎?

幸而他在俄羅斯接觸到的作家和詩人, 都是謙卑而真誠的: 俄羅斯人深信, 小說是生活的思想, 詩是生活的靈魂, 詩人是詩的靈魂。 人們怎樣對待自己生活中靈魂中的靈魂? 在俄羅斯任何地方, 那些傑出的詩人、作家、藝術家和科學家的雕像前, 總放著一些鮮花。 有時是一大束玫瑰, 有時是一枝鬱金香或幾朶從路邊採來的金色的矢車菊。 這中間尤其是詩人! 他認為俄國人似乎比歐洲其它國家的人更深愛詩歌, 大大小小激情的詩朗誦活動時時處處都有。 詩是生活的昇華, 也是心靈的昇華, 還是濃縮的思想和迸發的激情。 這個我很同意, 我在俄羅斯碰到的只是平民百姓, 他們冰冷的外表上彷彿包裹著一顆熾熱的心, 表現出自信、優雅和傲氣。 我想, 只有宗教和藝術: 文學、詩歌、音樂 …, 才可以給予他們勇氣與沉著, 去面對嚴苦的氣候、各種的迫害和沉痛的歷史。

馮驥才是作家兼畫家, 所以他在俄羅斯除了參加文學活動外, 也參觀了許多作家和畫家的故居、莊園、墓園。 他用了很大的篇幅來描寫俄羅斯經典作家的繪畫: 文學大師們的另一支筆。那是在聖彼得堡涅瓦河邊俄羅斯科學院文學研究所內的一個小型博物館, 叫「普希金之家」。 普希金在俄國的地位, 就等於我們的李白和杜甫, 人們亦為了紀念他, 將他出生和成長的, 在聖彼得堡以南的皇村市, 改名為普希金市。 這個博物館珍藏著有關俄國古典文學大師生前極其寶貴的文物, 馮發現他所崇敬的那些文學大師幾乎和他幹的事情一樣: 一手拿鋼筆, 一手拿畫筆, 他們都能畫一手好畫, 有些還稱得上名符其實的畫家, 使他大吃一驚!

他看到的畫, 有出自普希金、萊蒙托夫、果戈里、屠格涅夫、茹科夫斯基、安德烈耶夫、托爾斯泰、陀斯妥耶夫斯基、馬雅可夫斯基等人的手筆! 他們之中有的居然還把繪畫作為自己心靈生活乃至創作的一部份, 在技巧上完全達到了專業水準。 可是, 即使在普希金之家, 這些畫也並不是作為一種純粹的藝術作品, 而是作為作家留下的一種珍貴的遺物。 它們被當做作家生命氣息的載體, 而不是心靈欲望的載體。 它們只是從屬於文學, 並沒有自己獨立的身份與價值。這是多麼荒謬的習慣: 只承認你一種最突出的才能, 其它的才能只作為一種附屬, 一種可有可無的資質罷了。 是不是由於他們在文學的成就過於巨大和輝煌, 反而使自己的繪畫才華掩蓋了? 長久以來在俄羅斯文學研究者的眼裏, 這些出自作家手筆的繪畫, 只是被當做對作家心理與性格研究的一種素材, 而不是被作為藝術品來對待的 …。

這令我想起約十年前有部電影《隔窗友緣》(Finding Forrester), 片中的黑人少年是籃球高手, 人們都認同他只有這種天分。 當他展示出驚人的寫作才華時, 便有人偏見地認定他是找人代筆的, 因而引起種種誤會。

其實不用科學論證我們都知道, 藝術是思想、感情的宣洩, 許多藝術領域是可以互通的。 很多流行歌手或樂隊,都包辦了作曲、填詞和主唱; 由攝影師轉做電影導演的也不少; 中國古代的文人雅士都是詩、書、畫兼修的; 高行健也曾說過他是「以畫養文」。我們都希望萊蒙托夫的《自畫像》、《高加索行旅》, 茹科夫斯基的《巴甫羅夫斯克宮中的房間》, 馬雅可夫斯基的《自畫像》等等成熟的畫作, 能獲得到更高度的重視和認同。

我在俄羅斯遼闊的大地上, 每天都在走路、找路、迷路, 因而錯過了普希金之家, 不無遺憾, 回港後立即去找普希金詩集。我想, 古今中外, 只有能喚起善良的感情的, 為受傷害的、倒下的人而寫的詩篇, 才能傳誦千古。

《紀念碑》

普希金

我給自己建起了一座非手造的紀念碑,
人民走向那裏的小徑永遠不會荒蕪,
它將自己堅定不屈的頭顱高高揚起,
高過亞歷山大的石柱。

不,我絕不會死去,
心活在神聖的豎琴中,
它將比我的骨灰活得更久,永不消亡,
只要在這個月照的世界上還有一個詩人,
我的名聲就會傳揚。

整個偉大的俄羅斯都會聽到我的傳聞,
各種各樣的語言都會呼喚我的姓名,
無論驕傲的斯拉夫人的子孫,
還是芬蘭人、 山野的通古斯人、卡爾梅克人。
我將長時期地受到人民的尊敬和愛戴:
因為我用豎琴喚起了人們善良的感情,
因為我歌頌過自由, 在我的殘酷的時代,
我還為倒下者呼籲同情。

啊, 我的繆斯,
你要聽從上天的吩咐,
既不怕受人欺侮, 也不希求甚麼桂冠,
甚麼誹謗, 甚麼讚揚,
一概視若糞土, 也不必理睬那些笨蛋。

古都Vladimir 的金門, 1238年蒙古大軍便是經此門而佔領俄羅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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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ised in: 文學 / 散文, 人文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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