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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想的退休城市 (1)

工程師朋友A寄來一個講座的資料, 問我有興趣參加否。 講題是: 工程師如何在四十歲前賺一千萬, 建造專業人士如何享受工作及退休生活 , 和工程師如何在兩年內溶掉二千萬 。A與我年紀相若, 夢想是在四十歲前賺一千萬, 辭職去享受退休生活, 或做點義務工作。以他的資歷和才幹, 應該不難達到。同樣是工程師, 在我的工作領域四十歲前賺一千萬是無可能的。 再者我很懷疑, 面對猛於虎的通漲、我那近乎零的金融知識和興趣、我那無理論基礎失敗率可以很高的感覺投資法, 和家族遺傳的長壽基因, 就算賺到一千萬, 亦無可能用過世。 所以我跟他說笑, 對如何在兩年內溶掉二千萬這個獨特的講題比較有興趣, 著他聽完講座再與我分享云云。

有人說過: 無夢想的人跟鹹魚沒有兩樣。 我不想被標籤為鹹魚, 又被A說得我心癢癢, 很自然又開始發我的春秋大夢。除了駕駛旅行車穿州過省外, 我另一個夢想是在每一個喜愛的城市待上一年半載, 看書、畫畫、寫作、練字、種花、發呆、吃吃睡睡、行行逛逛 …, 作「短期」的退休生活。 以我行走過的六大洲, 最喜愛的城市有十多個, 但給我有「屬於這裏」或「前世住過」的感覺的, 暫時只有四個: 分別是法國北部的 Trouville-sur-Mer (簡稱 Trouville), 秘魯馬丘比丘山腳下的 Aguas Calientes, 河南省洛陽和馬來西亞檳城。待我慢慢想想在這些地方作退休生活的可行性。

在諾曼第讀法文時, 我的挪威同學阿Stone 每逢週五下課後都會跟我說: 明天帶你去 Deauville。那時只知道 Deauville 是個海邊旅遊城市, 很久沒有看海了, 所以非常期待。但每當我在週六早上興緻勃勃地到宿舍找他時, 他總是賴床未起, 說跟挪威同鄉們喝至天亮才睡。我也明白挪威的酒稅奇高, 所以他們身在酒鄉, 不趁機喝個醉才怪。 每次等呀等, 磨磳至下午,  再出發已是太遲, 而週日是無巴士直達的 (我住的那個城市週日是個死城, 不提也罷) 。每個週末都如是, 這樣下來我在諾曼第數月, 也未到過 Deauville。

多年後終於有機會與一班朋友去 Deauville遊玩, 我們駕車從巴黎出發, 途經天主教的朝聖地之一 Lisieux, 不用兩小時便到達 Deauville。在城中兜了一圈, 滿街都是名牌商店, 以售賣休閒服為最多,  又有不少高級酒店和餐廳, 港口停泊著不少豪華遊艇。朋友們主要目的是去賭場, 我對賭錢和名牌都沒興趣, 亦對Deauville有點失望, 便獨自沿著海邊朝Trouville的方向走去。Trouville是諾曼第海邊的一個漁港, 人口只有約五千人, 不算旅遊熱點, 也沒有甚麽名勝古蹟。 遊客大多是去那個大名鼎鼎的 Deauville, 有剩餘時間, 或在Deauville 賭場輸得光淨, 無錢再作奢侈的消費時, 才會順道去隔鄰那被窄窄的 Touques 河分隔著的Trouville 。

Trouville 像許多北歐的漁港一樣, 沿河是一排數層高、很樸素的建築物, 遠處突出一個尖塔, 顯示教堂所在, 後面是個綠樹掩映的小山丘。稍往高處走走, 再向北回望, 是長長的向東延伸至Honfleur的沙灘, 一片天連水、水連天的諾曼第海邊景色。在陽光璨爛的日子, 可以看到陽光閃爍在海中, 像一片片的燐光。再遠些便是英倫海峽了!  置身於此, 我才明白為何印象派的畫家們多愛在諾曼第海邊寫生。 只有面對這有點刺眼的陽光, 秀拉 (Georges Seurat) 才會眯上眼睛, 創出他那套色彩與視覺科學結合的點描法 (Pointillisme) 理論。他多幅實踐性的畫作, 都給人開朗、喜悅、輕快的、充滿希望的感覺。與他另一套手法, 用木炭條來畫素描, 是那麽神秘朦朧、不安、憂郁的 …。很難使人相信這兩種截然不同的繪畫方法, 同是這位短壽的天才所創。

Trouville 沿岸有不少售賣海鮮的攤檔, 和吸引遊人去拍攝的海鷗、浴場、市集 … 的景色。除了介紹關於釣魚、音樂、美術和文學等等集會的資訊, 市旅遊局還用了三個字來做推廣: flâneries, promenades balades, 都是漫步、 散步的意思, 可想而知她是個適合漫步的小城。 我行行走走, 不知過了多久, 才接到朋友的來電, 他們正離開 Deauville 向 Trouville 駛車過來。 幸運地他們並沒有敗北, 還用嬴來的錢吃了一頓豐富美味的海鮮大餐, 才返回巴黎。 我對諾曼第的偏愛, 除了是人生中許多個第一次都在這裏發生外, 也愛她的鄉土氣息曾經孕育了不少文學大師, 其中最著名的是福樓拜 (Gustave Flaubert) 和莫泊桑 (Guy de Maupassant) 兩師徒 (福的另一個弟子是巴黎人左拉 Emile Zola)。 福對莫的叮嚀教導, 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關於寫作技巧的, 大意是: 盡量細緻地描寫, 例如描寫一顆樹, 要令它成為一顆獨特的樹, 能從週邊的樹木中突顯出來 …。莫也不負所望, 用最精簡、最恰當的文字說故事, 成為短篇小說之王。在諾曼第學習, 難免接觸到他倆的作品, 記憶中第一次上默書課, 便是《包法利夫人》中非常艱澀的、愛瑪服毒自盡的一幕。我們初到貴境, 當然是全軍覆沒。 到老師揭盅時, 我們才恍然而悟: 寫作, 原來應該是這樣的!

去年與在國內工作的法國同事E談起我對 Trouville 的鍾愛, 和有興趣買個小套間的計劃, 他興奮得手舞足蹈, 大叫: 我小時候常在那裏釣魚呢!  跟著他很熱心地替我找資料, 反而我是未有心理準備夢想可以這麽快實現, 所以一直拖拖拉拉, 見他也沒有生我的氣, 我便繼續拖下去。諾曼第人對這片土地的熱愛是很强烈的, 其中一位女教師在第一堂自我介紹時, 在黑板上大刺刺地寫上自己的國籍, 是「諾曼」而不是法國!  對於我們一班外國學生來說, 是十分震撼的。 E 來自 Beauvais, 每年兩次的長假期他都是回鄉修葺房子, 如是者數年還未修完。 同事們都笑說那一定是座古堡, 胖胖的他搔著頭說: 是大宅, 不是古堡。他私底下對我說, 房子是一位同村的世伯臨終前以低於市價賣給他的, 唯一的條件是他將房子守下去。為了守住這份承諾, E 將時間、金錢和心血都放上, 單打獨鬥, 每次回鄉只能修葺一個房間。 他說若將同樣數額的金錢投資在巴黎的房地產市場, 他已是百萬歐元的富翁了!  我很欣賞他的執著, 和重情重義的胸襟。

年初與旅居巴黎數十年的朋友夫婦提及我的大計, 他們很贊成, 還答應替我安排一切, 也可替我看守房子, 或將它短期出租給遊客。算算我的「穀種」增長速度, 這個「半退休」夢想應該可以在數年內實現。Trouville像我出生和長大的漁港那樣樸素, 有我熟悉的、空氣中的海水味、漁販的叫賣聲, 加上豐富的藝術生活, 我對自己說: 我是屬於 Trouville 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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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ised in: 歷史 / 文化旅遊, 人文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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