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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坦布爾: 一座城市的記憶》

一般人對於自己出生或成長的地方, 總會有一種情意結或依戀, 彷彿是她的每一點一滴: 每一座建築物、每一條小巷、每一張臉孔 …, 都能幫助塑造今天的自己。她的一切, 都會被冰封在最甜最美的回憶之中, 怕它沾塵。像我最近看見鳳凰木火紅地盛放, 便想起小時候與玩伴們常在一棵巨大的鳳凰木下玩耍、或爬上它眺望遠方、或在樹下用硬紙皮砌成的小屋裏午睡, 好像是這棵樹塑造了今天愛走天涯和愛睡的我。 張愛玲也常在小說中描述上海弄堂的瑣碎事, 使我們對那個年代的上海有更立體的認識。 但能將一座城市巨細無遺又充滿詩意地寫成巨著的, 相信沒有幾人。 土耳其作家帕慕克(Orhan Pamuk)的自傳性作品《伊斯坦布爾:  一座城市的記憶》, 便是他以優美的藝術魅力寫成, 為他摘取2006年諾貝爾文學獎的獲獎作品。 「伊斯坦布爾的命運就是我的命運: 我依附於這個城市, 只因她造就了今天的我。」

帕慕克在1952年出生於土耳其伊斯坦布爾一個富裕的中產家庭, 他的家族按土耳其傳統,分户共同群居在同一棟公寓樓裏。 他從小就在這個群居的大家族中生活, 並夢想有一天能成為畫家。 也是因為從小便在一家美國人開辦的私立學校接受英語教育, 使他早年便開始了解西方文化。 他本是讀建築的, 後來因對語言文字的熱愛, 轉校到新聞系。 畢業時年僅23歲的他已决心要成為小說家,放棄了求職,開始寫作生涯。

帕慕克在書中, 借助他在博斯普魯斯海岸的童年和少年記憶, 折射出祖國波瀾起伏、令人感慨萬千的歷史。 作品反映了從帝國到軍人政權, 再到民主國家, 伊斯坦布爾這座土耳其最大城市所經歷的風風雨雨。 對他而言, 伊斯坦布爾一直是一座充滿帝國遺蹟的城市。 這座城市的憂傷早已滲入少年帕慕克的身體和靈魂之中。 他以其獨特的歷史感與善於描寫的傑出天分, 重訪家族秘史, 發掘舊地往事的脈絡, 拼貼出當代伊斯坦布爾的城市生活。 跟隨他的成長記憶, 我們可以目睹他個人失落的美好時光, 認識傳統和現代並存的城市歷史, 感受土耳其文明的傷感。 他不僅捕捉了伊斯坦布爾過去和現在的冲突, 更展現了城市的詭譎、永恆之美。

在他的心底裏, 伊斯坦布爾究竟是怎樣的城市?  他寫道: 福樓拜在我出生前一百零二年造訪伊斯坦布爾, 對熙熙攘攘的街頭上演的人生百態感觸良多。 他在一封信中預言她在一個世紀內將成為世界之都, 事實卻相反: 鄂圖曼帝國瓦解後, 世界幾乎遺忘了伊斯坦布爾的存在。 我出生的城市在她兩千年的歷史中從不曾如此貧窮、破敗、孤立。 她對我而言一直是個廢墟之城, 充滿帝國斜陽的憂傷。 我一生不是對抗這種憂傷, 就是(跟每個伊斯坦布爾人一樣) 讓她成為自己的憂傷。

帕慕克寫土耳其式木造建築物「雅驪」、通過博斯普魯斯的船隻、貧民窟的幽暗小巷、西方人的眼光、點點歷史、孤獨憂傷的作家、他那美麗的母親、與哥哥的抗爭、無疾而終的初戀 …, 而穿插得最多的, 便是他形容為伊斯坦布爾獨有的「呼愁」。

「呼愁」一詞, 即土耳其語的「憂傷」, 有個阿拉伯根源, 出自《可蘭經》, 是用來表達心靈深處的失落感, 和失落及伴随而來的心痛與悲傷。即是說當我們對世俗享樂和物質利益投注過多, 或對真主領悟不夠深刻時, 便體驗到所謂呼愁, 感到哀痛、空虛、欠缺。 帕慕克從小看到的景象, 使他明白呼愁不是某個孤獨之人的憂傷, 而是數百萬人共有的陰暗情緒, 是伊斯坦布爾整座城市的呼愁。觀看景象, 喚起回憶, 城市本身在回憶中成為呼愁的寫照、呼愁的本質是: 太陽早早下山的傍晚, 走在後街街燈下的父親們; 在一次次財務危機中踉蹌而行、整天惶恐地等顧客上門的老書商; 在鵝卵石路上的車子之間玩球的孩子們; 手裏提著塑料購物袋站在偏遠車站等著永遠不來的汽車時不與任何人交談的蒙面婦女; 擠滿失業者的茶館; 夏夜在城裏最大的廣場耐心地走來走去找尋最後一名醉醺醺主顧的皮條客; 冬夜趕搭渡輪的人群; 在清真寺中庭販賣宗教讀物、念珠和朝聖油的老人; 數以萬計一模一樣的公寓大門, 其外觀因髒污、綉斑、烟灰、塵土而變色; 霧中傳來的船笛聲; 帝國崩潰以來的城牆廢墟; 日落後不見女子單獨出沒的街道; 在同一個地方賣了四十年明信片的男子; 在摩肩接踵的街道上、船上、通道和地下道裏陣陣撲鼻的尿騷味 …他說的正是這一切。

從童年寫到上大學, 帕慕克以與母親的對話來終結。 1972年冬天, 念建築系二年級期間, 他幾乎完全不再去上課, 一心只想逃到巴黎學畫。「我年輕時像你一樣,」 母親說道, 「我逃避生活, 當時的我很膽怯, 對生命心存恐惧。」 父親讓她傷透了心, 家庭逐漸陷入貧困, 母親似乎在說, 藝術、繪畫、創造力, 只有歐洲人有權認真看待這些東西, 而不是居住在二十世紀下半葉的伊斯坦布爾, 在文化陷入貧困, 喪失了勢力、意志與欲望的他們。 帕慕克經常在晚上與母親爭辯, 到後來了解到他那承受著父親婚外情的痛苦的、每晚獨自以紙牌算命的母親。 她對他說: 一個人如果很有天分, 很努力, 而且很幸運, 或許可能在歐洲成名, 但是在土耳其只會發瘋。請別生氣吧, 我現在跟你說這些, 將來你才不會遺憾。

「你很驕傲, 兒子, 」母親說, 「但我喜歡你這點。 因為生命中最重要的不是藝術這把戲, 而是傲氣。 歐洲有很多人之所以成為藝術家是因為他們驕傲可敬。 在歐洲, 他們不把藝術家看做商人或扒手, 他們把藝術家當做特殊的人對待。 但你真的以為在這個國家你可以當個藝術家, 卻仍保持你的傲氣? 讓不懂藝術的人接受你, 讓這些人買你的畫, 你就得討好政府, 討好有錢人, 最糟的是, 你還得討好半文盲的新聞工作者。 你認為你頂得住這些嗎?  如果不想成為建築師或找其它謀生方式, 你將成為那些神經兮兮的土耳其窮畫家之一, 只能看有錢有勢者的臉色過活, 別無選擇。 你懂嗎? 你當然懂。 這個國家沒有人能光靠畫畫過日子。 你會絕望無助, 人們會瞧不起你, 你的內心將飽受種種情結、焦慮、憤恨的煎熬, 直到死去。 難道像你這樣聰明可愛、生氣勃勃的人想這麽做? 」

黑暗的街角, 逃跑的渴望, 與母親吵架後的內疚, 但帕慕克知道, 漫步半個夜晚後, 他將回家坐在桌前, 以文字捕捉街頭氣氛。 「我不想當畫家, 我要成為作家。」

介紹這本書, 除了想讀者認識伊斯坦布爾在旅遊城市外的一面, 亦希望能拋磚引玉, 撩起香港才子才女們的思緒, 寫寫我們這座城市在他們心中的記憶。 東西文化滙萃、傳統和現代並存、政治上的跌盪、失落的美好時光、文化的斷層、愈來愈濃烈的愁滋味, 除伊斯坦布爾外, 捨香港其誰?  畢竟, 愛情小說、食評、遊記等等, 我們不需要太多。

末了, 送你一首與此書無關的詩, 祝好!

《偶然》

徐志摩

我是天空裡的一片雲,
偶爾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訝異,
更無須歡喜──
在轉瞬間消滅了蹤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記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這交會時互放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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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ised in: 文學 / 散文, 人文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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