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術 | 建築 | 攝影 | 錄像 | 話劇 | 影評 | 文學 | 文化旅遊 | 藝術作品發佈平台

國父先生看些甚麽書?

先此聲明, 這裏談的不是我們的國父孫中山先生, 而是土耳其國父凱末爾。  事有湊巧, 當兩岸三地在沸沸揚揚紀念辛亥革命百週年時, 我正在土耳其旅遊。  這兩個國家看似沒有關連, 其實她們都有數千年歷史, 深厚多元的文化, 曾經擁有版圖遼濶的帝國, 曾被西方人分別稱為「東亞病夫」和「歐洲病夫」, 經歷過共和革命, 有被人民敬仰的國父等等。

到土耳其當然是為了帕慕克, 但在伊斯坦布爾這個充滿著拜占庭帝國和鄂圖曼帝國遺蹟的城市裏, 我的心情和當地天氣一樣, 實在是太好了, 一點也感受不到他筆下的「呼愁」和陰暗情緒。 博斯普魯斯海峽比愛琴海更湛藍, 新城和舊城都很整潔, 嗅不到他形容的尿騷味。  相反, 土耳其人早已擺脫了美式「午夜快車」的咀咒, 他們很友善, 咀角含笑, 這笑容應該是慶幸長期被刻意地摒棄於歐盟門外, 得以在經濟發展的夾縫中享受成果, 加上看到世仇希臘的下場 …。

旅程由伊斯坦布爾開始, 在土耳其中西部轉了個圈, 包括達達尼海峽、以「木馬屠城記」而聞名於世的特洛伊古城、古希臘最繁盛的貝加蒙古城、古羅馬時期的商業重鎮以弗所古城、棉花堡、古絲路上的商旅驛站、奇石林景區等, 都是一如所料, 充滿著旅遊的喜悅。 但說到心靈上的反思, 卻是在旅程的末段才領略到。

首都安卡拉不是旅遊城市, 對外國遊客的吸引力不大, 所以許多旅行團都將她略去, 改為乘內陸機從奇石林的加柏都斯亞飛伊斯坦布爾。  但我想, 到一個國家而不去認識她的首都, 未免有點遺憾, 我的遺憾有柏林、伯恩、馬德里、華盛頓等。  我在安卡拉參觀的旅遊點是凱末爾陵墓, 亦在那裏見証了土耳其人對他們國父的那份景仰和尊崇。

凱末爾最為人所知是他的傑出軍事能力, 第一次世界大戰時, 鄂圖曼選錯邊加入同盟國, 結果被打得落花流水, 帝都伊斯坦布爾甚至被英法聯軍佔領, 其中唯一的一次勝仗是由凱末爾領導的。 隨着鄂圖曼帝國的崩解, 他帶領土耳其獨立運動並成功建立安卡拉獨立政府, 在1923年解放了國家並建立了現今的土耳其共和國。 在就任土耳其領導人的時候, 凱末爾進行了一連串政治、經濟和文化上的變革, 啟蒙並讓土耳其成為現代化和世俗主義的國家, 凱末爾改革土耳其現代化被稱為凱末爾主義

陵墓坐落在安卡拉西郊的一座小丘上, 整個景區包含公園、廣場、陵墓、兩座塔和陳列凱末爾遺物的博物館。 陵墓建築群由東南西北四條柱狀迴廊圍出一個四方形大廣場, 正面是「榮耀大廳」, 廳內兩側顯眼地浮貼著他激勵士兵保衛國土的豪情壯語。 廳堂盡頭有一副大理石石棺, 但他的遺體並沒有安放在石棺裏, 而是埋在地底下。 就算是平日, 都有很多市民, 更多的是學生, 列隊向他致敬和獻花。

「榮耀大廳」側面的迴廊陳列著與凱末爾相關的遺物, 展品十分豐富和具歷史價值, 如畫像、衣物、公文、日用品、與各國元首往來的文件等。  博物館的一部份生動地展示出幾場對土耳其人來說非常重要的戰爭, 另一部份詳細地展示了立國後的政績包括在宗教、政治、經濟、文化、教育、服飾、婦女解放等方面的改革。 特別是在文化藝術方面, 共和政府投入大量資源建了許多博物館、劇場和歌劇院等。 我慢慢地細看, 耳邊不斷傳來他生前的演講錄音, 雖然聽不懂, 但彷彿是他站在我身旁, 以雄渾的聲線替我解說他為國為民所做的一切。  他將土耳其鄂圖曼帝國伊斯蘭決裂,融入「唯一」的文明── 「歐洲文明」。 與孫中山先生不同的是, 凱末爾擁有一支對其絕對服從的軍隊。  他在1938年逝世, 歷史學家對他的蓋棺定論是: 在軍事力量支持下, 凱末爾依靠暴力和強權推行全盤西化政策, 在民主、文化和民族這三方面掀起很大的争議。 諷刺的是, 在阿拉伯之春運動後, 不少政論家都提出「土耳其式民主」可能是最適合阿拉伯各國的管治模式, 令凱末爾主義又再抬頭。

藏書室是博物館的最後部份, 內裏很昏暗, 所以很多遊客都是怱怱走過, 趕著集合或到小賣部買紀念品, 我倒覺得從他看那些書更可加深對他的認識。 在偌大高挑的藏書室整面牆上排滿了他看過的書, 數量多得震撼。 凱末爾是個軍人和政治家,  但他藏的竟然有一半是文學書籍, 另一半的三分一是歷史書, 分類有世界史、歐洲史、亞洲史、當然還有土耳其史, 餘下的才是關於政治、經濟、軍事和世界地理等書。  從他看的書一方面使我對他多了一份尊敬, 另一方面是少了些自卑。

香港的文科生備受社會忽略, 就算在國內作為文藝青年也需要有極大的勇氣。  不止是「工程師治國」, 還有甚麽「學好數理化, 走遍天下都不怕」的說法。  一個化學零蛋(還全是選擇題) 、物理不合格、數學是中學一年級已開始混沌的我, 有時是感到悠悠大地無容身之處, 只好寫作時扮扮工程師, 聊以自慰。 另外, 相比臺灣的創作自由和風氣, 中港兩地還是依賴經濟增長單條腿走, 文化藝術不是悶出鳥來, 如書店推介的多是金融經濟或追求「成功」的書籍, 便是力度不夠, 如法國電影節心儀的電影只映兩場, 早已爆滿, 令人失望。  不說這個網站是創辦人為興趣和理想而單打獨鬥, 連香港大學文學院院長雷金慶教授數月前也為籌募捐獻教席而不得不做點宣傳, 說道: 不重視文化藝術的社會逐漸起變化 …,「生活富裕, 絕對是時候發展人文學」。他說: 人文學的精髓是追求人生價值, 懂得生活藝術, 令人在精神創意生活中更加快樂, 這與香港商業主導的社會沒有矛盾, 「商界都好想要有創意的人才。」  商界聽到他的聲音嗎?

回說凱末爾的藏書, 我還有些疑問。 如果說他是愛好文學、致力推動教育改革, 為何直到2009年, 帕慕克還在演講中公開為土耳其作家一個世紀以來的悲劇命運鳴冤叫屈?  他說: 這是「禁書與焚書的一百年, 將作家下獄、殺害、定為叛國者、流放, 以及不斷在媒體上污損他們的一百年」, 這種種做法, 已使土耳其文學日益貧弱。 雖然肯定了本國近年來的進步, 但他警告聽眾:國家懲罰作家及其著作的習慣依然非常活躍。

這個疑問我在導遊先生H身上找到答案, 論階級, 他只是中下階層, 但他一有空便是捧著書看, 也鼓勵女兒向語文方面發展。  談到帕慕克, H說他最好的作品不是《伊斯坦布爾》而是 The Black Book, 這本書的英譯本我亦很容易在機場書店內找到。  談到鄂圖曼皇室, 他說一般土耳其人對他們仍很尊重, 因為他們在「離國」時没有乘機掠走皇宮的珍寶, 而是刻意將它們留在國內, 這些珍寶亦成為現今土耳其旅遊業的重要資產。 H只說: they went to live in Europe, 沒有說成是流亡。 一個普通老百性都愛看書、落落大方和對國家充滿希望, 使我想起凱末爾的藏書。

另一位作家李凡納利倒比帕慕克樂觀和看得通透, 這位《伊斯坦布爾的幸福》的作者在土耳其國內比帕慕克更受尊重和歡迎。 他說: 中西方文化的交融和衝突正是土耳其最吸引人的地方。  當被臺灣環球時報問及中國是不是也失去了寶貴的傳統時, 他答道: 我不是反對社會變得更加現代, 但很可惜, 現在全世界擁有同一個標準。 我經常出差, 常常看到不同國家的電影院都在放同一部好萊塢大片, 世界城市慢慢地都在向紐約的方向發展, 好像世界就這麼一種身份體。 城市就像一個機器, 讓來自不同地方的人, 在那裏生活了很久之後, 彼此變得相同, 包括他們的長相和思想。 我不想看到這些, 我想看到獨特的文化。 我認為, 要阻止這種情況的發展, 一個重要的途徑就是文學, 讓來自不同地方的人、擁有不同文化的人, 能把自己的文化緊緊地抓住。 我記得中國有一句話説得非常好, 就是「百花齊放」。

這何嘗不是所有中國人的祈盼?

帶著帕慕克的散文集《別樣的色彩》出行, 我曾有意拍攝一輯以色彩為主題的相片, 最終當然是眼高手低, 未盡如意。  那些拍不到也寫不出的色彩、美意和感情, 就讓它們沉積在我回憶的角落吧!

廣告

Tagged as: , , , , , ,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Logo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

關於【紳揆】

「藝隨心至,心至藝成」一向是我們對藝術的看法及心得,藝術本身應當没有形式上的限制,只要用心感受,藝術其實存在於我們生活上每一個細節,藝術本身也應當不受天資所限,只要用心創造,每一個人其實都能造出值得欣賞的藝術品。藝術之所以能修心養性,便是這個道理,亦可說得上是每一個人文社會上最佳的教化工具之一。在此理念上,【紳揆】以網上形式出現並成為一個以藝術文化為主題的平台,希望藉以推廣藝術及多建立一個渠道讓有興趣人士發表其藝術作品。

取名「紳揆」,就是希望此平台能藉著藝術分享讓每個讀者培養出溫文爾雅的態度及性情,而”Magaristo”則是”magazine” 與”aristocrat”的合併字而已。

%d 位部落客按了讚: